五息的时间,在灵力瀑布的冲刷下显得极其漫长。

当第一波海啸的重压稍稍出现一丝回落的空隙时,星河散人盟里几名反应最快的修士,立刻反手甩出了十几张火球符和风刃。

这是底层的本能试探。

火光和青色的风刃划破短暂的昏暗,直直撞向盲区深处那面护住主峰中段的暗金色高维护盾。

没有预想中的爆炸,也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。

法术接触到护盾表面的瞬间,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泥沼。暗金色的光膜表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泛起,那些低阶的火焰和风刃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直接同化、吞噬。

这面墙连反击都不屑,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,展示着令人绝望的自愈力。

前排举盾的散修里,有人咽了一口唾沫。

几个刚才还在拼命顶盾的人,手指一软,手里的法器当啷一声掉在玄铁地上。没人去捡。

一种名为“徒劳”的情绪,比刚才的灵力海啸蔓延得更快。

灵压又开始攀升了,这一次的潮汐冲刷比之前更密。

站在侧翼的太渊姬家死士们,长期受制于天玄宗的高压统治,身体对这种高维威压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几个站在最外围的死士,脚后跟不自觉地往后搓了半步。

姬梵音没有回头看他们。

她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她慢慢抬起手,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太渊暗纹的族徽玉佩。

玉佩的流苏在风中抖动。

姬梵音手指一松。

啪。

成色极好的古玉砸在坚硬的玄铁地砖上,瞬间四分五裂。清脆的碎裂声在沉闷的阵地里显得尤为刺耳。

“少主……”一名姬家死士声音发颤。

“退回去也是死。”姬梵音的嗓音干得像砂纸摩擦,“前面是护盾,后面是能把人抽成干尸的法旨。这天下,已经没有咱们太渊姬家能苟着当孙子的地方了。若退,也是被当肥料。”

她没讲什么重振古族荣光的大道理。

话音刚落,姬梵音眼底迅速爬上细密的血丝。她直接点燃了体内残存的金丹气血。

一股狂躁的逆流从她身上爆发。

姬梵音带头冲向了防线的左翼,迎着倾泻而下的灵力潮汐撞了上去。

“跟上!”

几十名姬家死士没有再退。古族残存的骄傲在退路被彻底切断后,变成了一种和底层耗材毫无二致的疯狂。他们同时燃烧血脉,肉身在风压下被割开一道道血口,硬生生在狂暴的潮汐中挤压、对撞。

那片无差别的灵力瀑布,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从侧面牵制。

中间的盲区前沿,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条两丈宽、没有灵力风压的真空通道。直通那面暗金色的护盾。

通道成型的瞬间,李芷瑶扯下腰间的储物袋。

她没有任何犹豫,把里头最后几瓶用来吊命的高阶伤药全倒了出来,扬手一甩。几只白玉药瓶滚落在散修盟的阵列前,撞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靴子旁停下。

“敷上,能多撑两息。”李芷瑶语速极快。

一名断了半根手指的散修刚弯下腰想去捡。

一只沾满黑泥的厚底军靴直接踩了过来。

咔嚓。

云孤鸿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白玉瓶。珍贵的绿色药液混着泥水流了一地,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。

弯腰的散修愣住了。

云孤鸿慢慢抬起头,他那颗残破的金丹在丹田里发出一阵不规则的痉挛。他的眼角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呈现出紫黑色,目光越过那条真空通道,死死盯着那面护盾。

“吃什么药?”

云孤鸿咧开嘴,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,“今天咱们穷鬼不吃药。”

他把手里那面布满裂纹的防风盾随手一扔,沉重的铁盾砸在碎石上。

“吃命。”
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散修的耳膜。

通道外的海啸还在肆虐,姬家死士的残肢和鲜血不时被风压卷进通道里。通道里安静得可怕。

那个断了半根手指的散修看了看地上的药水,慢慢直起腰。他解开了绑在身上的沉重铠甲扣,铁甲哗啦一声落地。
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
几百名星河散人盟的散修,默不作声地卸下了所有用来防御的法器、护盾、符箓。他们只留下手里最锋利的刀剑,或者干脆空着手,把体内

仅存的那点微末灵力全逼进了双腿的经脉里。

“走。”

云孤鸿没有喊杀,只是低低地说了一个字。

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,第一个顺着那条用姬家死士的命撑开的真空通道冲了出去。

后面,几百名底层散修像潮水一样跟了上去。没有阵型,没有掩护。他们放弃了一切生还的可能,用最纯粹的肉体速度,扑向那面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高维护盾。

五百里外的高空。

天玄宗少主站在灵舟的边缘,俯视着下方那条细小的通道。

从他的视角看去,那些顺着通道往前涌的人影,就像是一群闻到腥味却不知死活的蚂蚁。

“放弃防御,去撞法则护盾?”

少主冷漠地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,“这群泥腿子,真是连死都没学会怎么死。以为靠着一腔烂血,就能撞开天堑吗?”

他身后的亲卫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
而下方,那群像飞蛾一般的散修,已经冲到了距离护盾不足十步的地方。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扭曲而疯狂的脸。